Monday, July 16, 2018

时光

四周急促的空气,闹市里的车子飞速掠过,交错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贴近,逐渐将你包围。你开始不再眷恋过往的风景,不再抱怨那些扰人清梦的交通。清晨那段必经的路虽遥,但你似乎已经适应了那般奔波。你开始融入这个让你原本百般抗拒的环境,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毫无预兆,发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或许是当某天,你如常地被困在车龙里,静观路况,遥望前方的天际线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你开始习惯这里的空气,也渐渐抛开过去放不下的包袱。就是当初那股坚持和固执把你带到来这里吧。你像个初入学的孩子一样,在陌生环境处处为营。撇开过去安逸的氛围,少了得心应手的日常,换来的是重拾学习新事物的乐趣和挑战。一天的时光很长却很短,随着白纸上沙沙声的笔记,电梯提示的叮咚声,嘟嘟嘟的电话声响,这般无聊地度过时光的漫长。

你依然坚持追求你喜欢的东西,还有那些在别人眼里无法理解的事情。岁月在你身上带走了昔日的稚气,却留下了藏不住的勇气。你开始主宰生活中大大小小的决定,也不再执着旁人投以的眼光。很多决定在询问别人意见之前,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或许这就是岁月带给你最佳的礼物吧。你说你不害怕老去,只怕自己没有从岁月的隙缝中抓到些什么。

你接下了新的担子,这也意味着未来忙碌的日子里只会变得更加忙碌。下班后的夜,或许身边的人都在各自回家,或是前往狂欢的路上,而你一天的下半场才正要开始。忙着处理繁杂的程序,投入在没有和金钱利益挂钩的事宜上,不为什么,只想要好好完成一件事情的纯粹,像走山一样,享受着那段偷回来纯粹的时光。

那时候的你总以为自己能够当上一只耀眼的孔雀,在暴风雨来袭能够从容地开屏迎接一切挑战。可是在一次一次犯下的错误之后却发现自己并不是想象中的完美,你从来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模样。或许太想要成为你心目中理想的样子,你给自己套上了隐形的枷锁,在自己设好的框框中小心翼翼地行走,结果却把自己也给困住了,你忘了每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个体,没有比较的意义。

在某个提早下班的傍晚,湛蓝的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橘色,沿着建筑物的轮廓慢慢勾勒出这座城市的模样。无需声名大噪的摩天大楼点缀,零星的建筑让眼前的画面形成了独特的城市景观,像是生命一样,由不完整的碎片逐一完整了。

走过了才知道,岁月留下的礼物原来如此珍贵。




Saturday, June 23, 2018

爬一座纯粹的山

卸下了登山背包和装备,回到了朝九晚五的日常。屋子里温暖的床褥和被窝,象征文明的洗手间,无限量的网络供应,还有能够随心所欲点菜的餐厅。这些简单琐碎的小事,竟让我倍感幸福。只不过去了一趟登嘉楼三天两夜的露营,我又犯起了老毛病,莫名感慨起来。

“登山包,登山杖,膝盖护垫,头灯,风衣,雨衣,睡袋……”

我的目光扫描过队友传来的登山清单。出发前几天还神经兮兮地想要逛一逛运动商店,翻箱倒柜后才发现自己登山所需的基本装备原来早已齐全。这些年来,我四处闯荡,探索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丘,在每一次的过程中不断装备和武装自己,东凑西合了零零散散的登山用品,就是为了等待可以直接伶起背包就出发的时刻。我曾一度困惑到底什么时刻才是最好的时刻,但在这一个 moment,我想,我已经准备好。

把手机设定成飞行模式,暂时告别繁华的都市和文明的社会,迎接我的是登嘉楼一座很纯粹的热带雨林。出发前我并没认真地看行程表。我不在乎目的地,只想找个出走的地方透透气。我爱上这座原始森林的纯粹。纯粹的爬山,纯粹的涉水,在没有网络和电子通讯的世界里专注做好一件事情的纯粹。

急速的瀑布哗啦啦地落下,清而透彻的河水,送别了劳动的汗水和昨日的忧愁,在太阳的照射下呈现纯蓝带青的色泽。一粒米饭掉了下去,鱼群从河面探头争食,随后米饭消失得无影无踪,河面恢复一片平静,仿佛再多的汗水也能够完全被接纳 ,再沮丧的泪水也能够被瞬间融化。在大自然的面前,我们都是小尘埃。批上黑衣裳带有白点的蝴蝶,在青郁的大树庇护下得意地展现它神气的姿态。清澈见底的河水里有着成群恣意畅游的鱼儿。不是曾经有位诗人说过“水至清则无鱼”吗,或许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瑰宝,凡事都不需要那么绝对。

登山客在露营地各自搭起了帐篷。利落的绳子绑在枝椏和树桐间,划开了帐篷与帐篷之间的地盘。有人在隔壁开炉烧水煮了咖啡并大方分享,有人朝空气喷洒驱蚊药。食物的香气,浓烈的驱虫药水味,还有登山客身上散发的体味,形成了营地独特的气味。越过晒衣绳,仿佛穿过一个又一个被疲惫的衣裤和毛巾隔开的寨子。

隔壁帐篷的大叔不断在逗我们聊天,并热情地推荐他身上的登山装备。气泡床啊,帐篷,或者登山包的饮水管,都夹带着不一样的故事。住在我们帐篷斜对面的夫妇大方出让他们的帐篷,好让没有私人帐篷的女生方便更换衣服。当夜色降临,太阳沉睡后,被树林遮挡的月光隐约从枝桠的缝隙中洒下微弱的光线。年轻人席地盘坐在空地,在微弱的头罩灯照射下说着无聊的笑话梦话废话,玩着日常中被遗忘的游戏。山导不时会在营地放炮以驱赶潜在的野生动物,有人喊“豹”来了,换来大家笑成一团。整座山头散发着暖暖的人情味,被黑暗笼罩的森林里,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恐惧。

这座热带雨林很大却很小。由于山上有限制人数的关系,一天内能够进入森林里的人不多,在森林里能够碰面的人也就是重复那几位了。只要和山友之间随口聊起哪个大叔或阿姨,大家都很快明了。躺在大石上等待被晒干的湿衣服,内衣裤,毫不羞涩地任由路过的人一览无遗。已经是花甲之年的大叔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畅快地在河里洗澡,不断用力擦洗他裸露的上半身和穿着三角裤的下半身。山友与山友之间的谈话也很赤裸,毫不尴尬地聊着关于大小便的事。人与人的关系在山上被拉得很近,好像能够轻易地跨越在都市里被筑起的心墙。

走入山林,仿佛闯入一个时空错乱的空间。像古人一样,我们寻着水源的方向,在潺潺而流的河口旁扎营;像游牧民族一样,每一天都收拾家当,准备搬离到下一个目的地;像妇人一样,在吃完饭后结伴到河边洗碗碟,到河口洗衣服;像孩子一样,对身边的奇珍异草充满好奇心。

我想我早已习惯在山上生存的定律,不问目的地,不问还有多久才会到,不急于追赶别人的脚步。被赋予什么,就享受什么,不管前方会是荆棘满路还是世外桃源。

下山的时候,双腿已经微微发麻,右手持的登山杖勉强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缓缓前进着。从早上开始徒步了六个小时,眼前无止尽的下山路不断考验着我的耐性和体力。

“好痛苦”,下山后的我对山友脱口而出,但心里却因为这一趟纯粹的登山徒步而释放了内心疲惫的枷锁,用肉体暂时的煎熬,换来心灵上的满足。

但人生何尝不是这样,痛苦,并快乐着。

图: Kenny

Saturday, March 17, 2018

其实,沙巴也没什么

这已是我第三次来沙巴报到,之前来那两次都是很青涩的时候,在念书,或者刚刚出来社会的时候。那段日子总是最逍遥的,去哪里,看什么,尝什么都快乐。这次难得在繁忙的工作季节中抽身,家人也难得齐人,我因旧地重游而心情异常轻松,随性地带着家人到处游走闲逛,也算是悠哉。

哥打京那峇鲁,又称亚庇。早上可以到背包客栈林立的加雅街享用道地的早餐,可以是沙巴叻沙,充满蛋香味的斗兰湖面(Mee Tuaran),又或者猪肉丸有嚼劲的生肉面。我对斗亚兰面情有独钟,飘着蛋香的面条搭配半肥瘦的叉烧,烧肉,还有鸡蛋裹在外层的煎鱼饼,加上切片的新鲜菜心,简直就是最平民化的奢侈。上次来的时候民宿的老板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包斗亚兰面,看它相貌平平,谁知一尝,就让人爱上了。在干炒面的级别来说,成兴茶餐室的斗亚兰面也算是近满分。没有游客蜂拥而至的拥挤,低调的老店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旁,让味蕾找到了归属。而母亲却对于金沙园的生肉面念念不忘,除了对于猪肉的新鲜和爽口赞不绝口之外,加上弹口的面条更是画龙点睛。

中午的时候可以到色彩斑斓的菲律宾市集寻宝。这里有零零种种的手工艺品,用最道地的材料制造而成的民族乐器,海底打捞回来的珍珠项链,或者手工精致的编织品。悬挂木梁的竹桐风铃随着头顶上的电风扇转动而发出不规律的叮咚声响。

在众多商品中,我唯独钟爱手制的手指钢琴。手指钢琴采用的原料是最道地的椰子壳,彻底地彰显了沙巴与海湾密不可分的关系。深褐色的椰子壳切割两半,贴上板块之后表面再沾上五彩缤纷的颜料,被磨滑的椰子壳上漆了一层蜡,捧在手掌心显得小巧可爱也不失大方,加上七支坚韧的铁片,在手指轻轻按压便会听到叮叮铛铛的声音。由于是手制品的关系,手指钢琴的音质会随着铁片的排列和长度发出不同音调的脆耳声响。也正因如此,每个手指钢琴都是独一无二的。我想,这就是手工艺品的最珍贵的地方。

窝在菲律宾市集里头的小店都在重复售卖类似的商品,狭小的通道只能够供一个人穿梭其中,让人仿佛置身彩色迷宫,一不留神便会与身旁人走散。

“这些珍珠都是来自沙巴海底吗?”母亲问到。

“非也,都是来自菲律宾,只是在这里进行后制。你看,这一边的珍珠串都是收货时最原本的样子哦。”卖家指了指玻璃陈列柜里左手边的珍珠串。接着又说道,“越圆的珍珠越值钱,那些便宜的都是经过加工处理的。” 接着指着右手边的珍珠手镯。我们的目光随着她的手势而停留,昏黄的灯光反射在琳琅满目的珍珠雪白的表面上,隐约反射在我们的脸上。母亲买了一对珍珠耳环,高兴地离去。

菲律宾市集隔壁就是当地人的菜市场。渔人和菜农在海风的包围下寻找生计,档口上廉价的各类蔬菜又大又肥,如此诱人,可我却带不走。

翌日,母亲发现耳环有小瑕疵而欲前往市集更换,可是在眼花缭乱的市集摊位里,要找回同一家店家还真让人伤脑筋。 殊不知我们竟然凭着认定昨日在摊位附近玩弄的手指钢琴,还有和店家聊天时认真扫描过档口留下的种种“线索”,成功在上百家摊位里找到同一家摊位。这完全拜于我姐的机智还有母亲无心和店家岔开话闸子而留下的指引。也正因如此,我对于菲律宾市集的回忆又添加了有趣的一笔。

我总羡慕那些家里与海边毗邻的孩子。在少于半小时的距离便能够看到碧海蓝天,暮色时分亦可和心爱的人依偎海滩日落夕阳。视线的一边是一望无尽的海与天,另一边则是车水马龙的公路。等红灯的时候可以观海,还有头顶上飞机飞过向往自由的天空。在海上立足的板屋倒影在海面上,海水在金色的太阳照耀下产生了粼粼波光,朴素的渔人在海面上滑着小舢板,如鱼儿一样在海中畅游。

在丹戎亚路(Tanjung Aru)海滩的傍晚,海风吹拂面颊,周围都是看日落的人群。大家朝着夕阳摆起各种逗趣的动作。在耀眼的夕阳面前,人们也仅仅是个小黑影。在它投入海岸线的怀抱之后,人群一窝蜂散去。大家只为了留守最动人的时刻,又有谁愿意守护黑夜呢。

很多人问,沙巴到底有什么,其实也没什么,或许就是来吹吹风,看看海,偎在大树下的秋千上度过一个下午,在寒风凛冽的夜晚窝在板屋里吃火锅。开着一部七人车在市区乡镇四处遨游,在平凡中寻找小确幸,我想,也就只有这样吧。


丹戎亚路(Tanjung Aru)的日落

好好味既Tuaran Mee~~ 

有趣的菲律宾市集


民族风泛滥的 Kalimba, 亦称为手指钢琴


亚庇大街道一侧的海滩


沙巴大学里的小角落,美丽得让人心动~

Sunday, March 4, 2018

发送键

我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发送键。

同样的句子反复输入了几遍,该不该加表情符号,还是豪迈一点比较干脆。看着他的状态从离线到上线,上线到离线。身旁的友人开始督促要下注了,我应声了两句之后抽出了几张纸币,心不在焉地拨弄地板上的纸牌,不时仍会偷描被搁置一旁的手机。有人赢了点小钱不断加码,有人输了几局而开始减码。荧幕上的时间跟着身旁的欢呼声跳跃。夜已深,在这样暧昧的时间,此刻按下发送键似乎更显尴尬。

我看着他的设定头像,犹如耀眼星河般发光,而我只是在黑夜中被照亮的泡沫。有时可见,有时则视而不见。

被酒精熏得微热的脸颊,恰好掩盖了淡淡的愁。那一晚,我睡得好沉。
又或者,我根本不想醒来。

Tuesday, February 20, 2018

染发

于是我什么也不管了,任由理发师在我的发丝上任意摆动。可我也没闲着,跟着理发师的指示一会儿调整位置,一会儿挪动身体,一会儿到卧椅冲洗头发。发型师会不时过来检查进展,确保过程顺利。我在镜子的反射清楚看见理发师为我涂抹染料,有时是一位,有时两位,她们小心翼翼的处理我的发丝。我安静地翻阅着林悦的旅行故事,然后啜了一口桌台上还冒着烟的红枣茶,看着镜子里被侍候的自己,此刻的我只想要享受着什么都不做,让心情舒展的 moment。

我从来都不舍在那乌黑的头发上“动土”,那可是我引以为傲,也让不少西方人向往的纯黑发。连理发师也忍不住表示,那是过于健康的发丝啊!但从那天起,我的头发从此告别了零化学零药水的代号,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棕发色。我特别要求理发师在双耳侧加入紫色的挑染。理发师在动手之前再三和我确认头发的颜色和挑染的位置,甚至找来了几位员工来当模特儿,只为给我展示预想的成果。理发师严谨的态度不禁让我跟着紧张起来,不过只染个发,我还紧张什么。我对于新造型毫无任何设想,只好顺其自然吧,反正我的心脏够强大,至少当时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好几句钟过了,周末一大半天的光阴就耗在这四周弥漫呛鼻药水味的空间。我忍不住打了几次喷嚏。反观店里的店员和师傅各个都泰然自如,在没有口罩的防护之下,也早已习惯了如此呛鼻的空间,那味道也真太折腾了。完事后,理发师在我的头发上喀嚓喀嚓修剪了一番才满意地交出功课。

头皮中隐约的绚丽,在大众普遍能够接受的棕色系的外壳下,藏不住我内心的小叛逆。那是轻轻拨弄法见即能够发现的紫,那是走在大太阳底下微风略过即能够看见的紫,那是把头发扎起马尾时即能显现的紫。这一次,我没事先向旁人征求意见,也没有打算改变主意,义无反顾地染上我喜爱的颜色。

世事往往就是那么讽刺。亚洲人向往西方人棕色系的头发;直发的人想要把头发烫卷;卷发的人把头发烫直;年轻人把乌黑的头发漂白成灰白色;上了年纪的人却一而再地把自己的头发染黑。我们总是渴望自己没有的东西,又有谁能够真正满足呢。

你说是给自己的年终奖励也好,是为了除去旧形象迎新也罢。新的一年,我把头发换上绚丽的彩妆,把过去笼罩的阴郁一并抹去。



笔于2018年1月28日
(此时此刻,我头皮上能够看得见的紫色已脱落得非常有限,此篇幅就仅当作个记录,哈!)